以 目 前 梅 艷 芳 在 娛 樂 圈 的 地 位 ， 她 的 一 舉 一 動 都 引 人 矚 目 ， 值 得 報 導 ， 何 況 是 入 了 醫 院 那 麼 大 件 事 ， 更 何 況 入 院 時 有 報 導 說 她 食 錯 藥 ， 所 以 自 她 入 院 後 ， 便 一 直 有 記 者 守 候 在 病 房 前 ， 希 望 拍 得 她 的 照 片 及 訪 問 她 ， 直 到 她 出 院 ， 門 口 都 未 曾 離 開 過 。不 過 ， 大 多 數 記 者 除 了 職 責 在 身 外 ， 事 實 上 對 阿 梅 亦 有 一 份 出 自 朋 友 的 關 心 ， 梅 艷 芳 出 道 以 來 ， 人 緣 甚 佳 ， 不 論 與 同 行 藝 人 老 友 ， 與 記 者 們 亦 建 立 了 友 誼 ， 她 的 真 誠 ， 爽 快 、 健 談 都 嬴 得 了 大 家 的 好 感 ， 所 以 個 個 得 知 她 身 體 虛 弱 的 消 息 ， 心 中 都 暗 念 ： 保 佑 阿 梅 盡 快 好 起 來 呀 ！
同 行 友 儕 盡 訴 衷 情
這 次 梅 艷 芳 鄭 重 否 認 了 自 殺 之 念 ， 我 們 亦 相 信 她 之 言 ， 向 來 她 是 個 心 直 口 快 的 女 孩 ， 不 過 她 以 前 承 認 自 己 常 有 自 殺 的 傾 向 ， 這 倒 是 真 的 。
我 還 記 得 當 時 是 一 個 朋 友 告 訴 我 的 ， 她 在 訪 問 一 個 男 歌 星 時 ， 曾 問 他 可 有 想 過 自 尋 短 見 ， 那 星 歌 星 直 認 不 諱 道 ： 「 偶 然 會 想 過 這 樣 的 念 頭 。 」 當 時 在 旁 邊 的 梅 艷 芳 不 禁 插 口 說 ： 「 自 殺 ？ 我 經 常 有 此 衝 動 。 」 當 朋 友 將 這 件 事 告 訴 我 的 時 候 ， 我 亦 不 由 思 潮 起 伏 ， 一 個 名 成 利 就 的 年 輕 女 孩 ， 她 究 竟 去 追 求 什 麼 ？ 多 少 人 羡 慕 ， 夢 寐 而 不 可 得 的 地 位 ， 在 我 們 這 些 世 俗 人 的 眼 中 ， 她 在 事 業 上 已 了 無 遺 憾 了 吧 ！
所 以 當 我 見 記 了 梅 艷 芳 時 ， 我 就 急 於 要 解 開 心 中 的 謎 ， 急 不 及 待 的 問 她 ： 「 阿 芳 ： 據 說 你 常 有 自 殺 之 念 ？ 當 真 ！？ 」
梅 艷 芳 毫 不 驚 訝 的 看 我 一 眼 ， 一 點 不 以 為 意 的 說 ： 「 是 呀 ， 每 當 我 情 緒 低 落 的 時 候 ， 我 必 須 做 自 己 不 想 做 的 事 時 ， 還 有 是 做 出 來 的 未 如 自 己 所 期 待 的 理 想 時 ， 我 便 覺 得 生 不 如 死 ， 這 種 壓 力 主 要 來 自 自 己 ， 從 小 我 就 是 一 個 力 求 完 美 ， 凡 事 除 非 不 做 ， 不 然 一 定 要 做 至 最 好 、 最 完 善 ， 更 不 可 中 途 而 癈 。
梅 艷 芳 又 是 一 個 最 怕 孤 獨 的 人 ， 每 當 由 熱 鬧 的 場 合 返 回 香 閨 ， 一 個 人 獨 處 時 ， 她 即 有 一 份 異 樣 的 恐 怖 之 感 ， 她 說 ： 「 我 不 知 你 們 會 否 常 常 思 考 ， 我 是 很 喜 歡 沉 思 的 ， 每 天 回 到 家 中 ， 我 就 不 停 回 憶 今 天 所 發 生 的 事 ， 有 時 會 有 不 真 實 的 幻 覺 之 感 ， 我 最 恐 懼 的 是 自 己 萌 生 了 做 亦 不 過 如 是 ， 不 做 也 不 過 如 此 的 念 頭 ， 那 時 就 會 對 自 己 的 努 力 和 奮 鬥 感 到 懷 疑 ， 覺 得 一 切 了 無 生 趣 。 」
說 到 這 裡 ， 梅 艷 芳 頓 了 頓 ， 環 視 了 我 們 一 下 ， 又 換 了 輕 輕 鬆 鬆 的 口 吻 道 ： 「 其 實 我 想 每 個 人 都 有 潛 藏 的 自 殺 傾 向 ， 不 過 有 些 人 情 緒 較 平 穩 ， 有 些 人 較 易 表 露 而 已 。 」
既 怕 一 人 獨 處 ， 但 多 年 來 阿 芳 總 是 一 人 居 住 ， 以 前 她 一 人 住 在 一 個 三 百 來 呎 的 小 單 位 中 ， 後 來 遷 入 一 間 一 千 六 百 呎 的 豪 華 住 宅 內 ， 我 不 禁 問 她 ： 「 既 然 一 個 人 時 常 會 胡 思 亂 想， 何 不 與 母 親 同 住 ？ 」
「 我 不 想 讓 她 看 到 我 不 開 心 的 樣 子 ， 免 她 擔 心 。 」 阿 芳 說 ，不 過 她 不 開 心 時 也 有 一 套 解 悶 的 方 法 ， 她 說 ： 「 好 在 我 有 不 少 好 友 ， 我 可 以 找 他 們 盡 情 傾 訴 ， 我 覺 得 朋 友 對 一 個 人 很 重 要 ， 當 然 我 也 不 是 每 次 都 去 麻 煩 人 的 ， 有 時 我 也 會 將 自 己 關 起 來 ， 開 大 了 音 樂 ， 讓 歌 聲 麻 醉 了 自 己 ， 也 讓 自 己 陶 醉 在 音 樂 中 。 」
「 會 哭 嗎 ？ 」
「 會 的 ， 但 我 好 強 ， 不 肯 讓 人 看 到 我 的 眼 淚 。 」
很 明 顯 的 ， 梅 艷 芳 是 有 複 雜 的 、 雙 重 甚 或 多 重 的 性 恪 ， 平 時 當 她 展 現 在 我 們 面 前 時 ， 她 健 談 如 開 屏 雀 ， 爽 朗 尤 勝 男 子 漢 ， 她 自 然 流 露 的 笑 容 掩 飾 了 她 的 內 心 世 界 ， 我 們 一 直 以 為 她 生 活 在 無 憂 無 慮 中 ， 最 低 限 度 懂 得 抓 住 快 樂 ， 而 她 在 演 唱 的 時 候 ， 她 憂 鬱 的 眼 神 、 幽 怨 的 唱 腔 ， 那 一 聲 聲 如 哭 如 泣 的 低 訴 ． ． ． 我 們 都 以 為 她 沉 浸 在 歌 中 ， 卻 原 來 這 個 才 是 真 正 的 她 ！
另 一 方 面 ， 梅 艷 芳 也 是 同 行 中 的 佳 友 ， 她 被 人 稱 為 娛 樂 圈 中 的 「 南 宮 夫 人 」 ， 像 蔡 楓 華 、 張 國 榮 、 陳 百 強 心 中 有 什 麼 鬱 結 都 愛 向 她 傾 訴 ， 由 她 那 裡 得 到 鼓 勵 和 重 建 信 心 。
「 看 到 朋 友 不 開 心 ， 我 心 中 很 難 受 。 」 梅 艷 芳 說 ： 「 我 記 得 有 一 年 蔡 楓 華 很 失 意 ， 他 生 日 那 天 ， 沒 有 一 個 朋 友 在 身 邊 ， 我 陪 著 他 ， 終 致 他 不 再 過 份 消 沉 。 」
公 子 追 求 不 感 興 趣
梅 艷 芳 說 她 自 卑 感 很 重 ， 這 大 約 是 天 生 又 或 者 是 從 小 的 生 活 與 其 他 孩 子 不 同 所 造 成 的 心 理 影 響 ： 「 我 不 是 沒 有 書 讀 ， 雖 然 我 五 歲 出 來 唱 歌 ， 在 一 些 聯 誼 會 、 歌 廳 之 類 的 場 合 登 台 ， 一 半 是 自 己 的 喜 好 ， 一 半 也 是 幫 補 家 庭 ， 我 晚 上 唱 歌 白 天 仍 上 學 ， 可 是 在 學 校 中 我 感 到 孤 立 ， 同 學 們 個 個 視 我 為 怪 物 ， 她 們 知 道 我 在 外 面 唱 歌 ， 都 以 特 別 的 眼 光 來 看 我 ， 這 使 我 感 到 不 自 然 ， 我 曾 希 望 能 和 他 們 打 成 一 片 ， 讓 他 們 接 受 我 ， 可 是 彼 此 之 間 總 是 有 一 道 牆 相 隔 著 ， 沒 法 溝 通 ， 在 我 的 眼 中 ， 她 們 是 那 樣 幻 稚 ， 仍 在 玩 煮 飯 仔 ， 迷 戀 洋 娃 娃 那 一 套 ， 我 早 已 不 玩 那 些 了 。 」
但 事 隔 多 年 ， 梅 艷 芳 卻 在 尋 回 她 過 早 失 去 了 的 童 真 ， 入 了 娛 樂 圈 後 ， 她 反 為 對 洋 娃 娃 有 了 興 趣 ， 她 的 房 子 內 滿 是 洋 娃 娃 ， 她 說 ： 「 我 一 生 感 到 最 自 豪 的 是 不 曾 花 家 裡 的 錢 ， 幾 歲 大 我 已 開 始 幫 手 養 家 了 另 一 方 面 我 又 得 到 一 份 成 功 感 ， 我 是 天 生 的 事 業 型 女 性 ， 我 不 會 讓 自 己 失 敗 ， 即 使 將 來 結 婚 嫁 人 ， 我 也 要 做 一 個 成 功 的 太 太 ， 一 個 賢 妻 良 母 ， 能 夠 令 丈 夫 不 生 異 心 。 」
在 愛 情 路 上 一 直 不 平 坦 的 梅 艷 芳 ， 並 不 氣 餒 ， 年 來 追 求 她 的 人 不 少 ， 甚 或 公 子 級 的 人 馬 也 有 ， 但 阿 梅 清 楚 自 己 脾 性 ， 她 對 那 些 公 子 級 人 馬 不 感 興 趣 。
「 我 知 道 自 己 不 適 合 他 們 的 ， 我 從 來 沒 想 過 自 己 有 一 天 會 嫁 入 豪 門 望 族 ， 我 不 可 能 過 金 絲 雀 的 生 活 ， 我 的 個 性 喜 愛 自 由 ， 喜 歡 無 拘 無 束 。 」 梅 艷 芳 說 著 說 著 聲 音 已 高 昂 起 來 ， 豪 爽 氣 慨 十 足 ， 蓋 過 了 鄰 桌 的 聲 音 ： 「 要 我 裝 模 作 樣 扮 斯 文 ， 我 最 多 只 可 裝 十 來 分 鐘 ， 然 後 即 原 形 畢 露 ， 如 果 要 我 嫁 入 大 家 庭 ， 依 足 舊 式 規 矩 ， 晨 昏 定 省 ， 聽 前 立 後 ， 給 奶 奶 老 爺 斟 遞 水 ， 恭 恭 敬 敬 的 叫 ： 奶 奶 ， 你 飲 茶 啦 ， 不 然 就 是 ： 奶 奶 ， 你 食 飯 啦 ， 唉 ！ 我 受 不 了 ！ 」
梅 艷 芳 要 求 的 是 公 平 ， 一 家 人 和 和 氣 氣 ， 平 等 的 生 活 ， 她 說 ： 「 我 希 望 大 家 打 成 一 片 ， 如 果 將 來 我 有 一 個 閞 通 的 奶 奶 ， 我 教 她 鋤 大 D ， 那 有 多 好 。 」
這 次 有 消 息 傳 梅 艷 芳 是 為 成 龍 自 殺 ， 相 信 根 本 不 可 能 ， 阿 梅 不 會 這 樣 傻 ， 向 來 她 對 已 婚 或 已 有 女 朋 友 的 男 士 ， 她 一 律 拒 於 門 外 ， 在 這 方 面 她 是 十 分 理 智 的 ， 她 說 ： 「 我 覺 得 這 個 世 界 是 天 理 循 環 的 ， 今 天 你 搶 了 人 家 的 丈 夫 ， 明 天 就 有 人 搶 你 的 丈 夫 ， 我 怕 報 應 ， 我 不 會 這 樣 做 。 」
撰 文 ： 恩 恩